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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曾孙蒋友柏:政治与我无关

蒋介石曾孙蒋友柏:政治与我无关

蒋介石曾孙蒋友柏,政治与我无关


南方人物周刊2008022期封面图。图/大食

蒋介石曾孙蒋友柏,政治与我无关


1994年,蒋友柏、蒋友常到纽约探视曾祖母蒋宋美龄




蒋介石曾孙蒋友柏,政治与我无关

1980年代,蒋经国晚年时所摄。前排是爷爷、奶奶和孙子、孙女,后方是蒋孝武(中) 、蒋孝勇(右)和孝勇的妻子方智怡(左), 右一男孩为蒋友柏



对话蒋友柏:我对政治没有兴趣
记者 万静波 张欢
谈蒋介石和蒋经国

人物周刊:我们的提问不妨先从稍微沉重的话题开始。在大陆,对前政治领袖的评价会有一个说法——三七开,你今天怎么看待你的祖父?


蒋友柏:对我来讲,他就是一个家人,一个慈祥的祖父。他对我很好,没有骂过我,我们可以跟他玩。这就是我对他的印象。

我这个印象不会因谁讲什么就会有改变,因为这是我和他相处全过程得来的感受。至于你要问的功过等问题,我认为——我很自豪的是,我姓蒋,到现在我还是很自豪这一点,你给我再多的选择我也不会去换;我也很自豪的是,我的小孩子也姓蒋,只是我现在要做的,是去重新诠释这个姓的意义。

我常常和一个客户开玩笑,他做米生意的。他说:“哎呦,我一家四代都是农夫。”我说:“真的啊?我一家四代都在搞革命。”正因为我从小到大看的事情太多了,我才知道什么是我喜欢的,什么是不喜欢的。我这个姓氏,是我这一辈子最珍惜的。

人物周刊:你经常说“what if (如果什么,又会怎样)”,如果你是你的祖父,在一些重要历史时刻你会有不同选择吗?比如说1987年台湾的解严,如果是你,你会推迟还是提前?

蒋友柏:我会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我还没有答案。

我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想的问题没有答案,我会把它放在一边,过了一年再想。期间我会看很多书,看看这个人是这样讲的,那个人是那样讲的。最近我又在看毛泽东的书,前年看和去年看,我的感受就不一样,感受不一样了,你再解读时就又不一样了。像《论语》跟《孟子》,从高中起我爸就叫我看,到现在我再看,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你这个问题我真的不是不回答,而是自小到现在都没有答案。我希望可以在20年内找到。

人物周刊:那你现在怎么看毛泽东、邓小平?

蒋友柏:我才32哎好不好?!(笑)我现在的脑袋就像大杂烩一样。我只是觉着他们的思考逻辑让我本身充实了很多,不管是在看事情的方法、态度还是角度上。

我觉得问题越去想也许越没有答案,就像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我有小孩,玩具不见了,找不到了,结果我看电视一摸就摸到了。

我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就是只要充实好自己,你就坐在你的沙发上。时间到了,看法也许就来了。

人物周刊:你因为有些批评国民党的言论,有些绿色朋友挺你,你有没想过你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他们会怎么样看你?

蒋友柏:“绿色”什么时候出来的?解严以后,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吧。你挺我顶我,对我没关系,I don’t care(我不关心)。

我的生活是要对得起我父亲、我的家人、我的孩子,他们喜欢我就好了,其他政治的事情,关我屁事啊。对于政治,第一我没立场,第二我没意愿——我就是一个商人,我很喜欢我现在的position (位置),我自在得很。

人物周刊:你对政治的态度是因为你祖父的教诲吗?他说“蒋家人不要再碰政治了”。

蒋友柏:还是回到这个问题好了,我从小在什么环境下生活,不是我能选择的。

谈家庭和成长

人物周刊:看过你的博客和书后,今天见了你,如果是在三四年前,我们会见到怎样一个蒋友柏?

蒋友柏:那个时候就是纨绔子弟啊,吃喝嫖赌。因为我还没有结婚嘛。后来就有压力了。我太太一直很尊重我,她是平民家庭出身,她父亲靠自己读医科,直到成为台湾神经外科的权威,一直苦着过来。我和她正好相反,我是从高处掉下来。

人物周刊:从“第一家庭”成员到突然去到北美,你,或者你的家庭是怎么适应一直高高在上,然后回归普通人生活的?

蒋友柏:我不是走下来,是被打下来的,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啊,那时我还小,谁会对一个小孩子解释这些事情呢?我现在是父亲了,我理解我们那时就是(政权争夺的)挡箭牌,我们死,他们活得好就可以了。

人物周刊:你一直受西方教育,注重个人和独立,但我注意到你其实也有很强的家族归属感,怎么做到的?

蒋友柏:我没有你讲的这么伟大,我是想我死了以后见到我爸,他说“你做得不错”,不被他打就可以了。这是我对我自己的要求;

第二个要求是,当我小孩子大的时候,他不会讲到我觉得很寒酸;

第三个要求,是我要我的家人有选择的能力,包括金钱和理想,让他们可以去追梦。

人物周刊:我觉得,作为儿子,你比你父亲蒋孝勇先生幸运,是这样吗?

蒋友柏:我一直都觉得我很幸运,我跟我父亲非常好,他过世的时候,我开始明白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所以我比人家要早10年踏进生活;第二个我比一般人早20年当父亲。

那我比他幸运吗?如果是以家庭关系来讲,我有女儿,有儿子,而且我注重他们,两点就下班去陪他们,而他那个时候没法做这些事,因为他有太多别的事要去负责。我也反问自己,如果我是在他那个年代,可以做什么选择?如果30年前,我要两点下班,怎么可能?

人物周刊:你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家庭观,一般人的理解,高干子弟大多都是吃喝玩乐之辈啊。

蒋友柏:可以啊!那他们不要结婚就好了。我尊重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对我而言,我回家感觉很舒服。

人物周刊:中国有句古话,“君子之泽,三世而斩”,你对这句话怎么理解?

蒋友柏:我读过很多古训,但都是碰到了才理解。譬如说成家立业,我以前都不懂,立业才成家嘛。错!成家才有可能立业,为什么?成家后心态开始稳了,有责任了,你才会专心地立业。

我觉得人在30以前必须要沉淀,不然到了30岁要成功的时候,你的苦难就会来临。

人物周刊:你有生存压力吗?

蒋友柏:现在没有了,之前其实也蛮苦的,但正是因为当初吃了苦,对我现在很有帮助,我不会唱高调了。

人物周刊:你写过对眷村老兵命运的关切,这种怜悯心是怎么来的?

蒋友柏:因为我从是从顶峰降到底,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也许别人一辈子也看不到的东西。

我刚回台湾时,一个月两万块,房租交8000,水电要交3000,剩下的要吃饭,那时我已经和我老婆在一起了,要去吃饭只能去小店。小店里都是些什么人?那是我此前一辈子没有看到的。

人物周刊:为什么回台湾?

蒋友柏:对我来讲,这是我出生成长之地啊,而且我碰到我老婆了,我要结婚,生小孩啊。

人物周刊:但是回来就意味着你必须要面对各种复杂的历史和现实,可能10年、20年都纠缠不清。

蒋友柏:既然我生下来就这样,有什么好怕的,我觉着人一生很多问题不能躲,必须要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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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公司和商业


人物周刊:为什么选择从商?也许可以做老师,搞艺术啊。


蒋友柏:老师没钱赚,搞艺术的死了才赚钱,够直接吧(笑)。


人物周刊:为什么你会选择创意行业,而不是做投行等,做投行在大陆现在红得不得了。


蒋友柏:你去问任何人,贵族之后会做什么行业?律师、医生……很多。设计?对不起,永远不入流。


我决心搞设计,是因为我实在看不惯外国人赚这个钱,产品其实是我生产的,但就因为是你的设计,就要卖我那么贵,讲直接一点,我很不爽。于是,这个不爽现在变成了一家公司。


人物周刊:你个性这么强,又要做生意,怎么能处理好?


蒋友柏:那你要先回答什么是原则。原则就是——在对你最不利的时候,你还是坚持同样的价值。我的原则就是,家人对我是最重要的。碰我的家人就不行,我是长子、老公,又是父亲。


我是直接从上面被打下来的,我妈和我说你要扛家境,我呆了。我才17岁啊!扛家境……结婚也是一样,突然就有了小孩,天啊!怎么当爸爸?!但你看,现在都可以处理好啊。


人物周刊:有没有客户因为你的蒋家后人身份,会和你做生意或者不做?


蒋友柏:我还真没碰到过,他们不会去谈这个问题。这个很自然,商人嘛,在商言商就是了。


人物周刊:那么蒋家后人是你经商的资产还是负累?


蒋友柏:我只知道他们就是我家人,是我的长辈。我不会涉足到所谓的政治,政治对于我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我有我的原则。我的设计首先就是帮客户赚钱,用什么?用创意、用品牌,但不是用我的背景和我的家族价值。这是我的原则,因为这关系到我的家庭。


人物周刊:那你有遇到过特别刁难的客户吗?


蒋友柏:有一个客户很好玩,给他做东西做得要死要活,结果他说:“哎,我昨天梦到一个神,神告诉我说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我就直接翻脸了,这就叫做不尊重。


人物周刊:你这么有个性,有过脆弱的时候吗?


蒋友柏:从我父亲过世之后,我养成一个习惯——我每天都会去想,一年后我老婆一定会跟我离婚,公司要倒掉……


人物周刊:这么强的危机感?


蒋友柏:很多时候我们会后悔,说“要是早知道就怎么样”,我多想,就会多做一些事情,让我将来不碰到那样的事情。


人物周刊:你现在会先想好再做事,对吗?


蒋友柏:自己都没想清楚,你很不尊重别人啊!而且没想清楚很容易出错的。


人物周刊:这几年你犯过什么错?


蒋友柏:前年我犯了一个错,我公司差点垮掉了。(对经营管理)我放手了。懒嘛,想玩嘛,这个错差点没扳回来。但我不会再犯了。


还有,不洗衣服被老婆骂,算么?(笑)


人物周刊:你会为了生意喝酒应酬吗?


蒋友柏:我不应酬的,为什么只有喝酒才有客户上门呢?这不是行规,这是借口。我可以和你喝酒,但这是交朋友,要单是为了生意我不会这样做。生意要做得正正当当,利益放在桌上,大家讨论怎么做,这才是做生意嘛。我不喜欢在应酬的场合下谈生意,因为真的没有好下场。


但要是每个地方都有的风俗,这个我绝对尊重。你是一个生意人,要用你生意人的眼光去判断。生意人不是去唱高调,像回扣你是要算在成本里面的,这是行规。


人物周刊:大陆的西门子公司,去年就因为“回扣事件”被抓了一些高管,这也是行规啊。


蒋友柏:那不是行规,那是乱搞,那叫做用钱打通关系。


行规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比如说有人给我介绍客户,他要commission,你当然要给啊。如果你是一个公司,你能教给我东西,我要给你commission,这是学费啊。


我真是觉得做事一定要是干净的,但该给的还是要给。你说的在台湾也有啊,只是也许大家搞着搞着就成朋友了,那还要回扣干嘛?


谈大陆和中华文化


人物周刊:为什么你要去大陆开办公司?


蒋友柏:这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讲,是不会有其他考量的。中国现在是一个全世界商人都想要的市场。对我来讲,哪里有最大的经济利益,我就去哪里。


人物周刊:从你父亲过世前夕你们回浙江祭祖到现在,你已有12年没进大陆,为什么?


蒋友柏:第一个没钱,我在台湾的生意还没有成长起来啊;第二,没时间;第三,孩子还小,光带他们上飞机就要命了。另外,去大陆做生意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但我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说12年不算久啊。


人物周刊:你的正确的态度是指?


蒋友柏:对于我来说,没有准备好就不要乱去。


我为在大陆做生意,心态调整了5年。毕竟没有在那里实际生活过,我希望不要是“上海橙果”,好像是台湾橙果的分公司,还是要从零开始。我不喜欢“.cn”这个概念,在一个地方你就要尊重它,这样才可能有机会成功,如果连这个都不做的话,那就不要去好了。


最近BBC有个有关奥林匹克的广告,用的是《西游记》,idea(概念)很好,他所展示的不是《西游记》的精髓,精髓其实不在于取经路上的具体哪一段,也不在于胜利,而在于坚持的过程。但是BBC抓不到这个,他不懂中国文化。


人物周刊:你怎么理解中华文化?


蒋友柏:不管是从现在还是从历史来看,有一点我觉得是要坚守的——就是我很不喜欢要把中国现代化,这一点我非常不能够接受。“现代化”三个字,就是要“反传统”。


我认为中华文化在于传统的传承,这个是不可以偏掉的,可以重新诠释,但是不要去鄙视。前些天我的一个客户和我说想进入大陆市场,我说你不能进去,进去一定死。我举了一个例子,我说你多高,190多厘米,我180厘米,中国人的平均身高是多少,160多厘米,光是你看东西都不一样。180厘米高的人看的是上面,你现在光讲上面做的很美,但是160厘米高的人看不到。所以我讲,等到你学会蹲了再去,要不然你没有机会。


人物周刊:你12岁就已经跑到国外了,还生活了很久,你对中国文化的学习过程是怎样的?


蒋友柏:对我来讲,我想去发掘和了解任何跟我、跟你有关的东西,其实就是这个ROOT(根)。


在我出国过程中我怎样学中文?我爸规定我要看武侠小说,看金庸的武侠小说时你会认识地理。华山?华山为什么论剑?华山到底长什么样子?那就去查一下吧。那峨嵋呢?有时候就是一个字,然后你就会去挖掘,在挖掘过程中,你会发现哪些是你喜欢的,哪些是你不喜欢的。


比如说我研究“黄浦江的月”(一款他设计的香水瓶),我觉得适合这个市场。但我不知道“黄浦江的月”是从哪里来的,那我就去查,先是张爱玲,原来那个时候她就这样写,那时候有一本杂志叫做《玲珑》,描述了当时新女性的一些想法。我再去查,在哥伦比亚大学保存了一整套,我就上网去看,看了100多本之后感觉不对,然后我就去买,二手的,很贵,一本4000多块台币,买来一看,了解了。我觉得整个过程就是在求知吧。


人物周刊:你要去大陆做生意的话,会跟各方交往吗?


蒋友柏:如果是Shopping、吃饭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这么年轻,就要像海绵一样学啊!


我不是一个象牙塔,对不起你不要碰我,不是的。可以交流的为什么不交流,他可以和我讲他的政治观点,我绝对尊重啊!


人物周刊:方便问你创业资金的来源吗?


蒋友柏:其实家里真的没有留下什么,所以开始创业时自己出了一部分,家里支持了一部分,启动的资金很低,只有500万台币。


人物周刊:你对赚钱有数字限制吗?生意要做到什么时候?


蒋友柏:钱你永远也不会嫌多,但是到了一定程度你也花不完。我的目标是,让我的家人有足够的自由选择权。就是他不要说这个我买不起,而是说这个我买得起,但是为什么我要买?


现在我还没能做到,很贵的哎。


人物周刊:最后一个问题,对你影响最大的一本书是什么?


蒋友柏:很多影响都很大。近期最喜欢的一本是《狼图腾》,我还送了同事。我非常喜欢,因为它的意境、人和自然的关系、中原的概念、根啊,非常的好。


我常常和我的客户说,你不要把我当狗,要把我当成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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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台湾政治世家第二代


连战、宋楚瑜、吴伯雄、马英九等人的子女,事业上,不是逐渐自成格局,就是已有自己的一片天


特约撰稿 王丰 发自台北


早期的“四大公子”


连战、钱复、陈履安、沈君山,在1960、1970年代台湾的国民党政府中,红遍半边天,时人称之为“四大公子”。


当时,国府的施政措施中,对年轻人来说,大学联考制度和男生服兵役,是人生初阶段的两大考验门槛。考不上大学的男孩,年满20岁,就得到部队报到,服3年义务兵役。据云,为了让蒋介石长孙蒋孝文及某些权贵子弟能在高中毕业后,不必服兵役即可出外留学,国府当局一度大开绿灯,接连几年让高中毕业生,以可以留学为由,申请去海外念书。


蒋介石长孙蒋孝文受到当局的刻意回护,尚属理所当然,而“四大公子”则需约略描述一番。


连战在大陆也已是知名人物了。其父连震东,曾任“内政部长”,抗战胜利之后,回台湾参与光复接收工作。连战是台大政治系毕业,服完兵役后到美国芝加哥大学深造,获政治学博士学位,曾留在美国任教两年。1968年,连战应蒋经国当局之邀返回台湾,一路从教职转战政坛,最高职务做过台湾副领导人、“行政院长”、国民党主席,目前是国民党荣誉主席。


钱复是前台湾大学校长、中央研究院院长钱思亮的儿子。于台大政治系毕业后,赴美深造,获耶鲁大学博士学位。回台湾之后,曾担任“行政院”秘书,为陈诚(“副总统”兼“行政院长”)做英文翻译,后由陈诚夫妇引介给宋美龄,宋亲予英文面试,认为钱复的英文能力甚为突出,遂成为蒋介石的英文秘书。此外,钱复历任“行政院新闻局”局长、“外交部常务次长”等职务。


蒋经国去世以后,历经李登辉、陈水扁两任领导人,钱复还担任过“外交部长”、“国民大会议长”、“监察院长”等职务,甚至还担任过“三.一九枪击事件特别调查委员会”主席,职司陈水扁“两颗子弹事件”真相调查。


陈履安,则是陈诚公子,更是蒋介石夫妇意欲不次拔擢的青年才俊。陈履安高中毕业即赴美深造,毕业于美国一流学府麻省理工学院,继而获得纽约大学电机系硕士、数学系博士学位。学成后,曾短期任教于纽约市立大学,1970年返台。历任“教育部次长”、“国科会主委”、“经济部长”、“国防部长”、“监察院长”。1996年,曾与王清峰(现任“法务部长”)参选台湾领导人,获得100万票落选。


沈君山,则是“四大公子”当中才气横溢、早年最受台湾传媒青睐的一位。他的父亲沈宗瀚,曾任职农复会主任委员,在农业科技及农业经济等领域,贡献卓著。沈君山于台湾大学物理系毕业后,赴美国马里兰大学深造,获得该校物理博士学位。曾先后任职于普林斯顿大学、美国太空总署太空研究所、普度大学等学术机构。


沈君山不光学识渊博,更是琴棋书画,动静皆宜,样样精通的全方位才子。大学时代,他是台大足球队队长、篮球队队员,留美期间,赢得美国围棋冠军,曾经代表台湾赢得两次世界桥牌赛亚军,接连7次担任“国家级”桥牌选手,并获选“十大杰出青年”荣誉。1973年回台湾,历任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理学院院长,不久,蒋经国任命其为“行政院政务委员”。李登辉当政时挂冠辞官,于1993年至清华大学任教,隔年出任校长,至1997年退休。


前述“四大公子”,是早期台湾政坛第二梯队的典型代表人物。


“蒋经国学校”毕业生


目前国民党台面上的当权人物,大多数属于蒋经国晚年培植的政治人物。这个世代的领导人物,泰半出身技术官僚,一部分属于前辈领导人的秘书机要人员。此辈人的性格,长年受到蒋经国“强人”、李登辉“日本式大家长”领导风格的制约、扭曲、压抑,普遍偏向保守沉稳,沉默寡言,没有大开大阖的气度,守成有余而开创不足。


至于民进党方面,历经8年绿色“执政”,绿色政团的那批领袖人物,不是欠缺行政及领导历练,就是人格特质和专业素养存在着极大缺陷,此辈绿朝旧人,除非磨练蜕变,否则势将永远与“执政”绝缘,至于他们的第二代,要在政坛重振父执雄风,恐怕亦非易事。


过去,当初撤退来台的国府高级干部,他们的第二代,只要主观上具备从事公职的意愿,学历看得过去,人品没有明显缺陷,才能足堪应付日常政务,当局都可以为这些“青年才俊”想方设法,安排一个亮眼的职位。克绍箕裘,子承父业,多半可以如愿以偿。


当年国府高官第二代,如今最年轻的也已望六之年,目前台面上的重量级人物,连战今年72、宋楚瑜66、吴伯雄69。“马立强”三位“老新秀”马英九现年58,朱立伦最年轻才47岁,胡志强今年适值花甲之年。连、宋、吴、马四人是属于“蒋经国学校”晚期的学生,大致是1970年代稍晚,乃至1980年代初期,渐渐走进国民党政府核心的。


朱立伦、胡志强两人则是李登辉时代进入国民党菁英分子的行列。朱、胡二人虽未接受蒋经国之亲炙,但从他们的理念风格,亦可直视为“蒋经国学校”之末代毕业生(虽然他们“毕业”于蒋亡故之后)。

连胜文等新生代

“蒋经国学校”毕业生当中,被国民党扫地出门的李登辉不算在内,像连战、宋楚瑜、吴伯雄、马英九这些人的子女,目前最年长的,已进入而立之年,年轻一点的也早过弱冠之龄,事业上,不是逐渐自成格局,就是已经有自己的一片天。


目前,政坛发展得最顺遂亮眼的,首推连战儿子连胜文。


1970年出生的连胜文,于台北辅仁大学法律系毕业后,即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深造,先后获得法律硕士及博士学位。毕业后,他职场第一站是美国瑞士信贷,1998年跳槽摩根史丹利公司,2001年又转至美国通用电气(GE)集团。


连胜文真正成为政坛新秀,是在2005年9月,他以高票当选国民党中常委,从那时起,连胜文开始弃商从政,成为泛蓝政治新生代。连战则于2005年8月底,正式卸下国民党主席身份,将棒子交给了时任“台北市长”的马英九。而连胜文在稍后当选中常委,颇有子承父业的况味。


近日,“台北市长”郝龙斌宣布,连胜文将担任悠游卡公司官派董事,并将于近期召开的董事会上,推举连为董事长,据闻,该董事长之月薪,为新台币30万元。


另一个“亮点”,则是国民党现任主席吴伯雄的儿子吴志扬。他比连胜文年长1岁,今年38岁,台湾大学法学硕士、美国哈佛大学法学硕士。于2005年当选“立法委员”,2008年连任“立委”。


吴志扬的弟弟吴志刚,现年37岁,是现任的台北“市议员”,美国菲力狄克森大学管理信息系统硕士。除了专任“市议员”之外,吴志刚现任国民党中央委员。


亲民党主席宋楚瑜的儿子宋镇远台大机械系毕业后,赴美国斯坦福大学攻读MBA学位。宋镇远行事风格十分低调,连上学时填写基本资料,家长栏都只写上母亲陈万水的名字,而省略了父亲的大名,以免让人知道真实身份。获得MBA学位后,宋镇远开始钻研计算机程序设计,跻身美国高收入一族,毕业几年功夫,已赚了上亿资产,在美国拥有5幢房子。


然而,受台湾大选恶性中伤,诬指他的5幢房子和父亲的“兴票案”有关。宋镇远自尊心极强,他下定决心卖掉3幢房子,换得的现金一半用来作为父亲大选经费,一半全部捐给慈善机构,瓦解台湾对宋楚瑜的恶意污蔑。


“蒋经国学校”毕业生的第二代,胡志强的一对子女,大女儿胡婷婷今年29岁,在台北景美女中毕业后,赴美深造,获得杜克大学公共政策学位,2004年又获得英国牛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所硕士,此后,一直在英国发展演艺事业。胡志强的小儿子目前就读台大经济系四年级,尚未正式踏入职场。


马英九的两位千金,近年成为台湾媒体关注焦点。长女马唯中于北一女中毕业之后,赴美国哈佛大学就读生命科学系,随后又进入纽约大学博物馆系,毕业后进入爆破艺术专家蔡国强工作室服务。


二女儿马元中,目前在美国罗得岛布朗大学艺术系就读,马元中在部落格(博客)中,表示自己喜欢烹饪、电影、音乐、看漫画,也时常为了身材美丽而节食。据说,马元中一度想当模特儿,但在姐姐马唯中劝告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今台湾当权领袖第二代的职场类型,大体有两种,第一类型,是子承父业,直接走上政治舞台,连战、吴伯雄等人的儿子为典型代表。


值得注意的是,1990年代,国民党历经好几次严重“家变”,内部权力倾轧的结果,不仅导致党的分崩离析,同志的离心离德,更使得参与权斗的头面人物,对党的前途悲观无望。在这样的情况下,党内领袖自然不可能鼓励子女投身政治。


第二个类型,是对岛内政治前景失望,滞外不归,导致楚材晋用的局面。


国民党虽然失去政权长达8年,但是,毕竟领袖人物的经济能力,使他们有足够的资本及人脉,供应子女到欧美各国就读最贵、最好的学校,培植他们更坚强的竞争力,俾使未来在职场上有宽广的挥洒空间。


再者,国外职场的优质环境,与台湾岛内纷纷扰扰、了无宁日的政治乱局相比较,更能吸引领袖人物的第二代。


随着社会多元的脚步,领袖人物的子女,不见得一定要步父执辈的后尘,学而优则仕,毕竟,这些子弟亲身见闻李登辉、陈水扁长期掌权,台湾政治局面极端恶质化的真相,还有几个人乐意跳进政治大染缸,与牛鬼蛇神共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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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友柏 我是蒋氏第一代

《南方人物周刊》 张欢 报道
蒋介石曾孙蒋友柏今年在上海成立了一家名为“常橙”的设计公司。

这是蒋友柏在台北的公司里向《南方人物周刊》透露的。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蒋介石的曾孙出现在上海的时尚圈中。这个说法会让蒋友柏感到相当不舒服,他坚信:“今天做为一个后代,如果还要用前辈帮你种的树来纳凉,你就没资格姓这个姓。”

悬崖上的贵族

12年前,他曾经陪同病重的父亲蒋孝勇回浙江奉化老家祭祖,这是他截至今天唯一一次踏上对岸的土地,尽管他的曾祖父在这片土地上曾统治了漫长的岁月。

历史总是充满了各种吊诡,蒋友柏常说“人在人情在”。在他的成长岁月中,当然有祖荫可蒙,可也有从天上降落凡间、从权力高峰坠入人生低谷的失落感。

1975年,蒋介石先生去世。第二年,他出生。直到12岁匆忙离台之前,所有人对他的曾祖父只有一个称呼——蒋公。



刚去加拿大蒙特利尔读书时,因为语言不通,蒋友柏无法打入“主流团体”。第二年,班上来了一个大陆的同学,两个人立刻成为朋友。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朋友就跑过来说奉父亲指示和你蒋友柏断交,因为你是“蒋匪”、“蒋贼”的后代。

往事与现实的对比总是让人唏嘘不止,当年的朋友、部属都可能会背叛你,而曾经不共戴天的敌人今天也可能会把酒言欢。曾经身处最高峰的蒋友柏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体会到了人世间的无奈——

“2001年我回到台湾到现在,除了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属于那种‘我无法与他沟通的人’之外,我再也没有听过有人称我曾祖父为‘蒋公’;就连那一些当年靠高喊‘蒋总统万岁’、‘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等通关密语而升官占位,后来转型当媒体政论名嘴的爱国爱党中坚分子,大部分的时候,我听到他们称呼我曾祖父与祖父的名号也只是‘老蒋’与‘小蒋’。‘经国先生’这个称呼偶尔有出现过,但‘蒋公’我是真的没再听过了。但是,自从部落格(博客)开张以来,来自中国大陆的网友,在他们的留言里却几乎都尊称我曾祖父为‘蒋公’,而且还称他为中国近代史与毛泽东一样伟大的‘伟人’;所以当我20年后再次听到‘蒋公’这个称呼,是来自一群当年曾喊他为‘蒋匪’、‘蒋贼’的人的后代嘴里时,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这个世界想让我发疯。”

蒋友柏也有让人发疯的时候,他直言“两蒋也有做错的时候”、“连战输不起”、“陈水扁‘总统’应该被树立塑像”……

他有很多绿色的朋友,蓝营的人甚至会骂他要好好学习“四维八德”,要对得起祖宗。母亲因为他批评连战而请辞国民党中常委。

在此之前,在并不情愿的情况下他踏入了国民党中央党部,在他母亲的强烈要求下,他以“生意人”身份开讲选举策略。

针对国民党提出的“他,马的,就是爱台湾”文宣,蒋友柏评价是“点子不错,手法很差”,他有三十几个可以让国民党“品牌”翻转的策略,“但你们要出钱来买我的创意”。

他还曾与民进党秘书长林佳龙聊过,可以提供20种胜选的文宣方案,比“三•一九”点击查看QQ秀击案还要逼真,且更正面,但一样要出价才可以。

他坦言,蓝营的人看他是绿色的人,绿营因为他的身份,认定他是蓝的,但他只是一个生意人,不论哪一党执政,对他而言都是一样。

毕竟,除了他是蒋氏后人以外,更重要的身份是一家设计公司的负责人。

他的“橙果”公司的客户包括了SONY、INTEL、GIANT自行车、F1雷诺赛车、别克汽车……

在外人看来,他拥有显赫的家世、不错的身家,从事着最为时尚的工作,而且还有着英俊到令人窒息的外表。

在综艺节目《康熙来了》里,小S惊呼:“真是个天杀的大帅哥,可惜已经结婚了。”

在台湾很有少人像他这样,既能在新闻版看到,又能在娱乐版出现。

所拥有的一切对他来说是财富,也是包袱。他的二伯蒋孝武说过:“做得好,外界说是应该的,甚至归于先人余荫;做不好,则指责交加,甚至扣上有辱先人的帽子。”

对于蒋友柏而言,“17岁时就学会等待已知又无法改变的结果发生,18岁时接受了人生中没有对错,只有不同的观点”。

他在追求人生悬崖学——“在崖上,有最清的风;在崖边,有最透的景;在崖下,有粉身碎骨的失败。学会拥抱前方与上方的美景,一边接受下方的现实,就能体会悬崖学。”
抹不去的蒋氏血脉

“我的成长过程,整个的就是一个虚晃的梦,或者你也可以说是一个海市蜃楼,小时候我真的就像拥有一个阿拉丁神灯似的,心想事必成,要什么有什么,所有我拥有的东西都是大精灵送来给我的;我所有的遭遇以及我走过的路,都好像是事先被安排好的。直到有一天(从台湾飞到蒙特利尔的那一天),有人把我手上那个神灯拿走,大精灵不再出现,我好像一下子被丢到一个看不到边界的沙漠里,什么东西一下子都不见了。”

他的父亲蒋孝勇是蒋经国先生三子,也是最受蒋介石和宋美龄宠爱的孙子。也许是看透了政治的尔虞我诈,也许是遵循父亲“蒋家人不能再碰政治”的遗言,1988年,蒋经国去世后,蒋孝勇立即携妻带子远赴加拿大蒙特利尔定居,随后为了子女的教育,一家人又迁移到美国旧金山。

从云端骤然坠落人间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到的,但不论是在蒙特利尔还是在旧金山,蒋友柏都能感觉到身份大变后的窘迫——

“在这里(旧金山)我认识一位来自中国大陆的朋友,他平常很低调,但家里非常‘富有’,零用钱超级多,住的房子超大,而且买房子的钱是用现金一次付清;后来从其他来自中国的朋友那边知道,他是‘高干子弟’;有一度,我真的好羡慕他,一样是‘高干子弟’,怎么我这个来自台湾的‘高干子弟’和那个来自中国的‘高干子弟’差别那么大。我已经好久没有去美国了,但最近有一个朋友从洛杉矶来,跟他聊天时,他谈到在洛杉矶地区Arcadia, San Marino这两个最高级的住宅区,几乎有一半的新买主都是来自中国大陆的,而且都是现金交易,一次付清;而我之前从在Montreal的观察与经验里有一种认知,大陆出来的中国人都比较穷;后来在旧金山看到的,和现在听到的,把我原先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完全打破,真正口袋有大笔现金的,原来都是中国出来的所谓‘官商子弟’。”

在纽约大学读书时,他和弟弟友常会经常去曼哈顿上东街看望曾祖母宋美龄,一个中国近现代史上最著名的女性之一。

在友柏眼里,曾祖母就是那个始终穿戴得非常整齐,令人尊敬的女性。在她晚年的时候,他们兄弟会用国语、英语、上海话、宁波话来和他交流。宋美龄甚至会指导这位帅气的曾孙如何来追女孩子。

她还会看蒋友柏硬着头皮交上来的英文作业,给他改上无数的红叉叉。

蒋友柏的英文名字Demos就是宋美龄给取的,语出希腊文,意思是“人民”。

每年到宋美龄生日,一家人都会到纽约去祝寿。那时宋美龄已步入晚年,友柏已长成一米八几的青年,但见到曾祖母还是一把抱住。在一旁的母亲蒋方智怡连忙制止,她怕儿子无意间太用力会伤着宋美龄,毕竟宋已是年近百岁。

但宋美龄却笑着叫到:“没关系,抱紧点才好,越紧越好。”

更早时候,他还记得与蒋经国先生一起吃午饭的时光:每周四中午,是友柏、友常兄弟见爷爷的family day。

只是外界难以想象的是,蒋家人的家庭聚餐会带有强烈的军事化色彩:一、大人没动筷子之前,不能先动筷子;二、吃饭的时候,不能讲话;三、在餐桌吃饭时,手肘不能放在桌面;四、一定要把自己碗里的菜肴吃完;五、用完餐,要把空碗放在盘子上,离开餐桌要得到允许,说我吃好了;六、等大人说可以之后,才能在说完大家慢用后离开。

蒋孝勇是这么要求儿子的,他的父亲蒋经国也是这么要求他的,而蒋介石也是如此要求儿子蒋经国的。

这种严格的家教散落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采访完后,他会很客气地回复一封邮件,开头即是Dear Sir(尊敬的先生)。

在众人眼中严厉却又亲民的蒋经国,在蒋友柏看来并没有什么神秘的,那个老人就是他的家人。

有着这样的人生体验,要让他抹去“蒋”这个符号带给他的影响是不可能的。

2003年7月,台北中山医院大门口挤满了SNG车,记者们准备做连线报道,这一天蒋友柏当父亲了,他的女儿出生。

他始终摆脱不了外界对他的关注,就因为他姓“蒋”。
另类的台湾政治观察者

蒋家两代长期执政台湾,不论功过,也和台湾当下政治人物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连战是蒋友柏大伯蒋孝文的“伴读”;他的堂姐蒋友梅结婚时,代表女方家长的就是连战;不论是蒋友柏生女孩还是出书,连战都亲自站台;每逢蒋经国的忌日,马英九都会去坟前长跪哀思,马的红包也是蒋方良生前惟一肯接受的……

甚至令宋楚瑜在2000年“总统”选举中落败最重要的“兴票案”(编者按:1999年12月9日,已逐渐露出台独面目的李登辉抛出“兴票案”,全力清剿宋楚瑜。受该事件影响,原先民调显示一直处于上风的台湾地区领导人候选人宋楚瑜选情急转直下,“清廉形象”崩塌,最终以微弱劣势败北),都是因为蒋家——国民党专门批出一笔钱来照顾蒋家后人。

蒋友柏却似乎无视这些交往,他的表态是——我不蓝不绿,为什么“蒋”这个姓就一定要被归到蓝营;假如可以这样归类,那是不是姓“朱”的,还要坚持反清复明;而姓“郑”的可以坚持说台湾不是“中华民国”也不是台湾国,而是东宁王国。

2004年,他帮助无党籍立委候选人吴祥辉设计竞选产品,而吴素以台独色彩和批蒋言论著称。

蒋友柏的解释是:“他想用设计来提升选举文化,这个概念立即吸引了我!”在他看来这只是生意上的合作,无关站台。

但是他也要向妈妈解释:我没有借用“蒋”这个姓来接生意,同样也不会因为这个姓而去推掉生意。

有一次他与一位坚定的台独信仰者聊天,对方和他说:“友柏,“二二八”事件已经过去60年了,时间也已经抚平了大部分的伤痕,对于那个事件的受难者和他们的家属而言,也都已经慢慢能够接受了,还欠缺的只是一个诚心的道歉,假如你能做那件事情当然对他们的情绪会很有帮助;但是假如你真的要做什么事去弥补你曾祖父所犯的错的话,最需要你帮忙的是那一批跟着你曾祖父避难到台湾,回不了家,在台湾孤身一人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的那一些老兵们。”并介绍他去看一个相关的网站。

看着当年追随自己先辈来台的老兵的凄惨故事,蒋友柏在电脑前“一直待到第二天的早上”,陪伴他的是“泪水”。

他追问:“这是历史的悲剧,就像上帝创造一颗他自己都搬不动的石头一样,我那五星上将的曾祖父在那个历史当口也无能为力,我作为后代除了表达一丝歉意,我又能做什么?我曾祖父把他们从大陆带到台湾,答应他们‘反攻大陆’,但是我曾祖父与祖父相继过世之后,这个‘回家’的梦也只能用‘开放返乡探亲’来弥补,而唤不回的是这一群人花在‘空等待’上的青春;如今,他们的灵魂飘不回去他们的原乡,又感觉到被这块‘新故乡’的土地排斥而无法落土为安,那一个一个的孤单的灵魂还继续飘浮在台湾的上空。我曾祖父、祖父的‘暂厝’,好像是他们自己事先就安排好的,这样他们两个才能在台湾的半空中陪伴他们,一起飘浮。”

在加拿大读书时,老师教历史不像台湾那样会灌输很多意识形态的东西,而是要让学生在一个大历史的角度去想问题,比如,“美国南北战争中,如果南军获胜,那今天美国经济会是什么样子?”

今天的蒋友柏看台湾政治经常会有“宏论”面世,很多蓝营的死忠支持者会骂他把一切都当成生意来做,只是一个“小生意人”。

他也会去“义卖‘国’旗”,但因为那是母亲让他那样去做而已。

回顾“两蒋”历史,他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痛苦而清醒的视角——

“除非你把自己的心给锁死,否则就算是你把眼睛遮起来、耳朵掩起来,在这个Web 2.0的时代,你不主动去寻找这些信息,这些信息也会在你无意识中映入你的眼帘;假如你对“二二八”事件在经过那么多人的研究后,还有存疑,那就先不谈“二二八”;但就已经被公开了的那么多的我曾祖父亲笔批示的‘死刑可也’的档案;还有一个与我们族群无关的外国人,夏威夷大学R.J. Rummel教授写的‘Death By Government’里的那份20世纪全世界十大政府杀人的资料里,我曾祖父于1921年到1948年所带领的国民政府总共杀害约1000万中国人,排名第四;你当然可以说这个统计数字不公正、不准确,那就算打一折,也有100万;你当然也可以说那是那个时代的背景因素,有它不得不然的原因(我自己个人也深深地相信这个论点);但是当时的政府就是杀了那么多人,虽然杀人并不是我曾祖父亲手扣的扳机,但毕竟他在当时代表的是那个执行的政府。”

“在我祖父执政时代里的1984年,发生在美国的江南案,一个美籍华人因为他写了一本《蒋经国传》而在自家车库被暗杀,他的遗孀崔蓉芝在美国控告我们‘政府’;当时的军事情报局长汪希苓,也因为来自美国政府的压力而被我‘国’的司法单位依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前一阵子才开放给民众参观的‘台湾人权景美园区’,我从新闻报导里清楚地看到‘汪希苓牢房特区’不但有套房、会客室与书房,甚至还有厨房,据说他的家人还可以随时前往与他同住。假如汪希苓当时的这个暗杀行为完全与国民党政府无关,那为什么他在监狱里可以享受这个特权?而当时的‘政府’为什么又要给崔蓉芝145万美元人道补偿金以求在美国法庭上的和解?除了这个江南案,几乎就在同一段时间,还发生了尚未侦破的陈文成命案与林宅血案,还有让日后的辩护律师群上台主政的轰动一时的美丽岛事件。”

当先辈渐渐开始褪去“神”的外衣,蒋友柏对历史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以为我知道这些事情后很高兴吗?当我看这些资料的时候,做为一个后代子孙,我心中也是充满着不愿意面对事实的否认与直觉上的排斥;当我看过这些事实的报导,逐渐地在自己心中做出‘两蒋也有做错事’这个结论时,这已经狠狠地推翻了我从小被教导的根深蒂固的价值;从自己在心中做出这样的结论,到能够坦然地与他人谈论这样的话题,这中间,我花了很长的一段‘内心挣扎与困扰的岁月’。事实就是在那里,一味地否认并不会就使这些事件从历史记录里消失。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只有以健康的心态正面地面对这些历史事实,并尽量做出补偿;即使我个人因为无能为力而只能以口头方式表达来自隔代的歉意。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自己也一直在找,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明确告诉我,我祖父在他晚年为何会做出一连串‘解禁’的决策(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解除戒严,开放报禁、党禁),如果他真的是‘独裁’,为什么会在最后放弃‘权威独裁’的舞台?却做了一连串的动作,并直接与间接地促成了今天台湾民主制度的可能。

“我只是很单纯地觉得两蒋是人而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会犯错;我们不需要用‘一代伟人、民族救星’这样的‘神格化’赞词去神化他们;我作为一个他们的后代子孙也恳求曾经受过伤害的人,没有必要再用‘独裁杀人魔王’这样的词去宣泄对他们的恨意。他们跟你我一样,都只是凡人,只要把他们继续留在神坛上,就会伤害一批当时的受难者后代的心;另一方面,只要去对他们做鞭尸(即使只是言语上的),那也会对一批当时效忠他们的人及其后代带来心痛的感觉;这充满矛盾,但这却就是今天我们所面对的历史事实。”

他甚至会说“50年后,我们的子孙很可能会为这位被现在的部分民众批评为贪腐的‘总统’盖一个民主纪念碑”。因为陈水扁是“历史上华人世界里第一个没有办法保护家人免于被诉的‘国家’在位领导人”。

当然在他看来,绿营也不是什么好角色。国民党固然存在党产问题,民进党又何尝不是呢——民进党的党产却是那取之不完、用之不尽的无形的“人民对专制戒严时代的恐惧”,和他们“冲撞威权体制后得到的一张没有填上数字和日期的支票”。“国民党的党产要不追讨回来的话,永远也洗刷不掉黑金的阴影。而假如我们不把民进党的这张支票,拿回来充公或撕掉的话,那我们将永远生活在每逢选举就嘶声呐喊的无奈与恐惧中。”

开设计公司的蒋友柏把营销理念也引入到了对台湾政治的批评当中——“我最近几年的观察,民进党与国民党不习惯也不懂得用正面的方式来操作竞选策略,每次到了选举,这两个党用的都是负面的策略;他们没办法带给选民“hope”(希望),却很会操作“fear”(恐惧);绿营总是不断地提醒民众以前国民党时代做的一些错事,国民党政权如何在中国大陆战败、如何在台湾实施独裁统治、二二八、白色恐怖、美丽岛事件,一连串抗争、牺牲追求民主的历史过程,不断地重复向选民提醒那一段岁月,勾起他们不愉快的回忆,再把这一段不愉快的回忆跟国民党画上等号。而蓝营的选举策略也是一样,不断地提醒他们的选民,说什么民进党选赢了就会“去蒋”、“去中国化”、把外省人赶走、把军方眷村和公务员的福利取消……,两党全部都是操作“fear”的策略来恐吓选民把票投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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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子弟的早年


1996年,父亲去世。在陪护父亲的最后时刻里,蒋友柏发现学校已经不能满足自己,他中断了在纽约大学的学业,开始了自己闯天下。


如果蒋孝勇不是在48岁的年纪就英年早逝,蒋友柏的人生“应该”是另外的一种风景:他“应该”去父亲的公司实习、上班,父亲“应该”会介绍很多人和他认识,“应该”会有很多人找他来谈未来的计划。


这一切都在1996年戛然而止,蒋友柏当然会有很多很厉害的关系,而他也一直在说“人在人情在”。


他可以去从政、去做传统的生意,“蒋”这个招牌是可以打的。


但他选择了设计业,他说:“我没法选择我的身世背景,但我可以先断了所有可利用的资源。”


这让外界都大为吃惊,也让人们注意到这个外表英俊的蒋氏后人。


当年他也曾是纨绔子弟。19岁时在纽约做房地产生意赚得第一笔160万美元的佣金然后他努力靠做期货赚钱,可也挥霍无度。


中学同学来看他,豪爽的他直接拍出来回机票接同学,带着兄弟们去吃米其林推荐(米其林是历史悠久的专门评点餐饮行业的法国权威鉴定机构,其出版的专供选择餐厅的指南,即《米其林红色宝典》被美食家奉为至宝)的法国大餐,只要觉得红酒不错,来个五六瓶是非常正常的。


一次和朋友约在纽约最热门的酒吧Chaos见面,朋友先到却无法进去,蒋友柏到了以后和门口保镖握握手就带着朋友们进去了。


这个时候他对母亲说:“No news is good news!”(没事情发生就是好事)


为什么还要回台湾呢?他给的第一个解释是这里才有挑战,看一看已经“换了天地”的台湾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另类蒋氏后人。再有就是碰到了老婆。


接触蒋友柏,会发现他是一个彬彬有礼有教养的人,可这样一副外表却掩盖着一颗叛逆的心。


初回台湾,他不去做驾轻就熟的投资银行,而是和老婆(当时的女朋友)跑到西门町去过一个月两万新台币的日子。


他说:“我把自己降到最低,看看可不可以活,倘若可以活,我再试着爬到最高规格,然后看看在这之间会不会找到方向。”


在西门町的8个月,蒋友柏有两个感悟:一是可以看到自己到底拥有什么,二是要有“本事”,也就是说要有好的本钱才能做事。


我是下午两点钟下班的商人


他看台湾人喜欢穿名牌,连一件T恤都要名牌,其实这是一种无聊的想法。一般人会想“穿什么样的衣服才能代表自己”,而蒋友柏认为“当你在意外表时,穿什么都没用”。


创业之初,蒋友柏兄弟的“橙果”就吸引了台湾人眼球——蒋氏兄弟“不从政从商”、做的又是流行的“设计”,又加上当时有一个国际级的设计大师Michael Young加入,这样的多国籍铁三角的组合,俨然使得“橙果”一成立就好像是一个国际级的设计公司,其实这家公司注册资本才500万新台币。


媒体的夸耀加上Michael Young的脸面和经验,公司在前半年很是风光,无论什么公司,蒋友柏的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具有决策权的高层”谈设计、谈合作、谈合约,而且也真的签下一些著名公司的设计合约。但是,光签了合约,却交不出客户认为有价值的成果,是拿不到真金白银的。


蒋友柏开始头大,因为他开始夹在“付钱的客户”和伟大的“艺术设计指导”之间—— “付钱的客户”在没有办法交工的时候会狠狠地K他,他永远是那一个得去面对客户抱怨的人;而另一方面,回到公司后,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客户不懂所以才要我们的设计服务”,公司提出的设计概念又永远是一套“纽约”式的、一套“伦敦”式的,这两个城市又永远互争“设计”与“艺术”的诠释权。


“更糟糕的是,这两套欧美式的设计,永远没有办法在‘台湾式’的工厂里,顺利地把产品设计从图样转化到模具再转化到大量生产,这样的结果就是永远都收不到客户的付款费用。”


在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后,蒋友柏开始采取主动,把整个公司的经营主导权重新拿回:既然认清理想客户只是不可多求的好梦,为了公司的生存,那就什么样的客户都接。“美”、“艺术”、“得设计大奖”不是标准,“客户的获利”以及“能让客户的品牌与产品增加附加价值和提升卖相”,才是衡量设计投资报酬率的唯一检验标准。


外表的风光并不能掩饰公司内部营运的失败。在很长的时间里,公司的财务完全不能平衡。


蒋友柏的手下拿着财务报表建议必须开掉Michael Young这位设计大佬,这让蒋友柏立刻抓狂。公司创办时,他连续打了6个月的国际长途电话,才从英国请来这位大师。


挥泪斩Michael之后的2006年底,手下又很严肃地来说必须大幅地砍掉一半的员工人数,否则公司剩下的营运资金撑不了3个月,假如再加上农历过年的年终奖金的话,橙果已经是濒临倒闭了。


从50人直接砍到22人,提出裁员方案的人都把自己列入应当被裁的名单当中。蒋友柏经历了经商以来最大的危机。他暴怒,大发脾气,曾经的朋友兼手下被他骂得狗血喷头,但是冷静下来他不得不采纳了对方的建议——裁员、不发年终奖。


如何让公司摆脱困境,蒋友柏想了很多办法,最后不得不想到要“走合并这条路”。但正在和对方谈判价格的过程中,奇迹出现了。2007年公司找到了前进的方向,而且业绩大幅提升,一举走出困境。


现在的蒋友柏要求手下不单要有好的创意,更要有理性的数字观念。他手下的设计人才中4成是有MBA背景的。


他要求公司的设计不只是要有天马行空的创意,更要有帮客户赚钱的执行力,于是他接单之前要先看客户的财报,从报表上知道公司的获利情况、客户结构和经营方向,然后再决定如何应对。


大学时学金融的他甚至在公司里创立了一套timesheet system(工时系统),能精确算出哪个产品在哪一分钟赚钱或赔钱,为什么赚或赔。


台湾知名财经作家张殿文对蒋友柏有着近距离的观察,他说:“过去5年我曾经采访过台湾科技界的领导者,张忠谋的缜密、曹与城的谋略、郭台铭的霸气、许文龙的柔软度、施振荣的远见,皆非蒋友柏所能及,但以他30年经历的人生落差,对环境变动的理解、历史循环的定见、商业逻辑的判断,一出手就是一个产业可以力图跳跃的方向,这是最令我兴奋之处。”


本刊对他的采访约在中午,当指针指向下午两点时,蒋友柏站起身,“抱歉,各位,我要下班回家看小孩了。”


1976年出生的他娶了一个曾出演偶像剧的模特老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儿女双全,曾经泡妞无数的蒋友柏现在很乖地两点下班收工回家。


只是,他会早上6点上班,而且晚上等妻儿上床后,他还会打开电脑进行投资银行业务。


他带儿子去过中正纪念堂(现台湾民主纪念馆),却笑称是带儿子去喂鸽子(广场有大量鸽子)。他也常买一杯咖啡,到中正纪念堂台阶坐下,“有时坐两三个小时去想祖先当年的故事”。


他说:“我不喜欢人家称我是‘蒋家第四代’,我喜欢当我自己的‘蒋家第一代’。为了我自己和我的下一代,我宁愿抛弃那‘第四代’残留的政治贵族利益,从零开始去开创属于我自己的新天地。”


摄影师在给他拍照的时候,我向他求证了一个细节,有媒体说现在台湾的两蒋公仔是他设计的。


嘻嘻哈哈的蒋友柏突然间严肃起来:“他们是我的先人,我怎么可能这样做!”


这一刻,我们相信,蒋氏的血液不只在他身体流动。

蒋氏Web3.0:友柏的理想政治学


我认为Web 3.0指的就是“人民利用网络科技来管理‘政府’的时代”。


今天,以公司的组织型态来看,“总统”是CEO,其他的部会首长也只像是公司里各部门的VP。但是,我个人的看法是,以一个后现代的“国家”组织来看,我们再也不需要一个凡事独断独行的 CEO,也不需要一群坐领干薪的VP。我们所需要的“政府”组织充其量只是类似公司组织里的“行政部”,“总统”的角色就像是“行政部”经理,而“内阁”各部会的“部长”只是“行政部”里的staffs (职员)。


选民就有如公司的股东,平常不好好监督这些公司的管理阶层,很可能随时会出现一个力霸的王又曾或东帝士的陈由豪(此两人都曾是台湾长袖善舞的企业家,以擅长走上层路线著名,现在均破产出逃海外),他们污走大笔金钱逃到海外安享晚年,倒霉的就是那些求助无门的小股东。


选民的股东会一定要发挥最大的功能,所有重大的决策全部由全民以“公投”的方式展现直接民意来决定。


可能你会说那些大事小事都要公投决定才能进行,那每天“公投”就好了,什么事也不用做了,整个社会就停顿。


我所谓的“蒋氏Web 3.0”指的就是利用现在的网络科技,每一个公民都可以很方便地在家里用联网的计算机来投票。至于如何确定投票的是本人,如何确保不会有“买票”、“作票”的事情发生,那纯粹是技术问题。以台湾目前所拥有的丰富的计算机硬件、软件和系统工程师的实力,这样的系统我估计大概在下次总统大选(2012)时就可以安装上线。


可能你会说我这个“蒋氏 Web 3.0政治制度”是痴人说梦话,根本做不到,那你就太小看科技的力量了。十年前,假如你告诉别人说,全世界将进入计算机联网的时代,SOHO族将有一天会变成上班常态,一定会被说是“头壳坏去”。以今天计算机与网络科技的进步速度,我的“蒋氏 Web 3.0政治制度”将很快地technically available(用科技实现)。


但是,说真的,我也并不是那么乐观,why?因为现在在台面上的那些政客一定会誓死反对,只要把这一想法付诸实施,他们的既得利益将会被化为乌有。


在我的想法实施前,我们需要经过几次实际演习,而“全民公投”将是最有效的演习。所以,假如你问我是否支持“公投”,我会毫不迟疑地告诉你“当然支持”,而且大力地支持。这无关蓝绿,只因“公投”是人类自由民主政治发展史上,到目前为止一个最文明的表现,也是政治人物对人民的权利表现尊重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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